Skyfaring
一架 A-10 雷霆二式攻擊機在空中飛行
圖片:U.S. Air Force / Public Domain
軍事特種部隊美軍戰鬥搜救伊朗

為了找回一個人,他們動用了 155 架飛機。

第二波救援動用了 155 架飛機:4 架轟炸機、64 架戰鬥機、48 架空中加油機、13 架救援機,外加其他機種,在黑暗中飛了 7 個小時,只為了把山縫裡那一個人帶回來。
AI 初稿 / skyfaring 編輯校正發布:2026年6月25日— 次瀏覽

一台攝影機從 40 英里外,對準伊朗西南部札格洛斯山脈的一片山坡。

畫面裡只有灌木、碎石和陰影。指揮鏈上沒有人能確定,那片山裡到底有沒有人。同一個畫面,他們持續觀察了大約 45 分鐘。

然後,一個人從掩蔽處站了起來。

那是 DUDE 44 Bravo,一架 F-15E 攻擊鷹的後座武器系統官,軍階上校。前一天,他和飛行員一起被打了下來。飛行員已經回家了,他還在山上,受了傷,獨自一人,身邊是整片正在搜捕他的土地。

一架戰機,兩個人,落在敵人後方。

2026 年 4 月 3 日清晨,伊朗當地時間,一枚飛彈擊中了一架雙座的 F-15E 攻擊鷹,呼號 DUDE 44。

美方後來的說法是,他們已經壓制了那一帶的防空火力,是一名伊朗士兵用肩射式紅外線導引飛彈「碰上了運氣」,飛彈被發動機的熱源吸了進去。一架要價上千萬美元的戰機,敗給了一具扛在肩上的管子。

凌晨 4 點 40 分,美軍的聯合人員救援中心判定,機上兩名組員墜落在敵對區域。兩人都安全彈射,救生信標還在發訊。問題是,他們落在伊朗境內,落在前線的另一邊。

這架 F-15E 屬於第 494 戰鬥機中隊,平時駐紮在英國的 Lakenheath 皇家空軍基地。它會出現在伊朗上空,是因為 2026 年春天,美國和伊朗正在打仗。

接下來發生的事,是一套有名字的軍事邏輯在運轉。戰鬥搜救,英文是 Combat Search and Rescue,縮寫 CSAR。它背後是一句美軍講了幾十年的話,英文是 Leave no man behind,不丟下任何一個人。

這句話聽起來像情感,運作起來是一套制度。一名飛行員落地,整個體系會為了把他救回來,投入遠超過一個人「市場價值」的資源。原因不只是道義。被俘的飛行員是籌碼,是宣傳品,是敵方審訊室裡的情報來源。把人接回來,是在掐斷這條鏈子。

這一次,它要付出的代價高得罕見。

先回來的那一個

第一波救援衝進敵方空域時,動用了 21 架飛機,在大白天連續飛了 7 個小時。

擔任近距離掩護的是 A-10 雷霆二式攻擊機,飛的是一種代號 Sandy 的老任務:貼著地面,用密集火力把敵人壓在離落地飛行員夠遠的地方。一架 A-10 和墜機的飛行員保持著無線電聯繫,途中被地面火力擊中。那名 A-10 飛行員撐著打完,飛出戰場後判斷飛機沒辦法安全降落,最後在科威特上空彈射,隨即獲救。

飛行員,也就是 DUDE 44 Alpha,被一架 HH-60W 救援直升機在近距離槍火下接走。直升機飛離時,幾乎被沿途每一個有槍的人射擊。後面一架跟著的直升機中了好幾發,一名機組員輕傷。

第一個人回來了。第二個人還困在山裡。

山裡的那 48 小時

DUDE 44 Bravo 落在離飛行員很遠的地方,傷得不輕。更糟的是,他落地的區域到處是人。伊朗革命衛隊、巴斯基民兵、地方武裝,還有世代住在札格洛斯山區、帶著獵槍、熟悉每一條山徑的巴赫蒂亞里游牧部族,全都在找他。伊朗政府開出懸賞,村莊也加入搜山,媒體報導懸賞金額約六萬美元。

他照著訓練走。忍著傷,往更高、更難爬的山裡移動,一邊攀過岩壁,一邊大量失血。爬到一個相對安全的山中據點後,他先自己處理傷口,才聯繫美軍傳出位置。為了不讓伊朗截收,他刻意限制信標的使用。

美國官方在記者會上強調的是空軍的救援力量:傘降救援員、戰鬥救援官、A-10 與救援直升機。多家媒體另外報導,陸軍三角洲部隊、第 160 特種作戰航空團與海軍 DEVGRU 也參與了這場行動,這部分美方並未在官方簡報中證實。

美軍的第二波,比第一波更龐大。

一個人值多少架飛機?

欺敵是這次行動的核心。CIA 動用人力情報和技術手段,一面找他,一面把伊朗的注意力往反方向帶。美方在一個離他實際位置 25 英里的地方,飛了 9 架飛機,製造他在別處的假象。前後一共設了 7 個誘餌地點,讓伊朗的搜索力量分散在好幾個錯誤的方向。

4 月 4 日早上,CIA 確認他還活著,藏在一道山縫裡。美軍把一台攝影機從 40 英里外對準他可能的位置,等他移動。他一動不動地藏在山頂的灌木和樹叢間,過了大約 45 分鐘仍無法確認,直到他站起來,他們才確定,是他。

入夜,把人接出來的時機到了。

這是一場龐大的後勤調度。第二波救援動用了 155 架飛機:4 架轟炸機、64 架戰鬥機、48 架空中加油機、13 架救援機,外加其他機種,在黑暗中又飛了 7 個小時。兩架 MC-130J 特種作戰運輸機運進大量裝備,包括三架被形容為「小而強得驚人」的小型直升機,也就是俗稱「小鳥」的機型,在現場組裝。

天氣也成了變數。MC-130 陷進潮濕的沙地,飛不出去。救援部隊把這兩架運輸機就地炸毀,免得美軍的空防技術落入對方手裡。事後流出的照片顯示,那幾架小鳥直升機也被自己人摧毀了。

DUDE 44 Bravo 在外面流著血、獨自逃了將近 48 小時,最後被接了回來。整場行動,美方表示沒有任何一名美軍陣亡。

一條命,一支機隊。

為了一個人,第二波動用了 155 架飛機,還主動炸毀了好幾架自己的飛機,第一波也折損一架被擊中的 A-10。

一名軍事分析者的看法是,這場救援暴露出一件事:在有防空威脅的空域裡執行戰鬥搜救,代價正在飆升。人員救援已經不只是戰術層級的義務,它變成了和國家聲譽、國內政治壓力綁在一起的戰略命題。一個被俘的飛行員會出現在敵方的鏡頭前,那個畫面的政治殺傷力,值得用一支機隊去換。

但官方版本裡,還有另一條線。美軍參謀首長聯席會議主席的說法是,一場救援能不能成功,最關鍵的因素,是那個落地飛行員心裡的「攻擊精神」,是他求生、規避、自救的意志。155 架飛機飛得再遠,前提都是地上那個人要先撐住,要先自己爬上山、自己止血、自己藏好 48 小時。

於是最後留下兩個並列的數字,一個人,和一支機隊。這是現代戰爭裡一道沒有標準答案的難題。一邊是一條命的政治與道義重量,一邊是把它接回來、在對手嚴陣以待的空域裡,要押上的全部籌碼。

參考資料